
起初,孟京辉跟我说要弄个戏,谈爱情。以老孟的态度,谈爱情一定要够牛 B。然而,我们却发现讲任何一个谈爱情的故事都可能被耻笑,不可能感动所有人。但我们在那个年纪时是最经不得耻笑的,因我们耻笑惯了别人,所以,想做个爱情剧,最头疼的就是怎么让大家闭嘴,不来耻笑我们。
我们选择的方式是不去具体描述任何一个爱情故事,而去描述爱情本身,这样做着做着便发觉,所有我们在爱情中回避的、虚弱的、紧张的、做作的东西,却正是想在戏中呈现的。最后,就成为一切我们都爱,每句话都带个“我爱”。
一间房子、一台电脑、四分之一的编剧
一间房子和一台电脑,是我成为这戏四分之一编剧
的原因(另外三个编剧分别是孟京辉、黄金罡、王小力)。当时他们中有两个住我房子 ——小教工宿舍,调侃我是实验戏剧的房东,理应成为实验戏剧的一员。此外,这几个人中只有我写了电视剧挣了钱,买了电脑,需要我录入和整理剧本,孟京辉因为这个才找了我做编剧。
那会儿,老孟经常呆在我那间宿舍里聊天,写这个戏时我们就更密集地在一起。那时,都知道我们合作的任何事儿都不可能赚到一分钱,所以特坦然,没压力。于是就一定要寻求自己心中的真理,随时能把写好的全放弃。那段时间很有意思,不见得每天都有成就感,但心中的目标非常清晰。
不是通过否定才能到达坚强
为什么要选择反情节的纯语言的狂欢?这是出于对很多爱情故事的厌倦和不信任。我们要解构很多东西,却又不想解构爱本身。1994年,我在编剧阐述里曾说,“不是通过否定你才能到达坚强”,这句话到现在都没错。谁都可以勇于言爱,阐述自己喜欢什么。所以任何一个故事都是单薄的。加之老孟和我们团队对舞台的呈现有足够的自信,即使没有一丁点儿情节,也不会让观众感觉闷,我们有招儿。
要纪念青春岁月,但不只是当下“致青春”式的回忆,我们用一种更粗暴、更俯瞰自己青春的方式纪念。我们想把上世纪六十或七十年代出生之前世界的样子做一番选择,如讨厌战争,就“我爱一次大战没有发生”,我们强调喜欢的历史,唾弃厌恶的历史,说白了就是把自己生了下来。编剧黄金罡说,“那些自称要养育我们的,早已离我们而去,我们只能自己把自己清白地生下来。 ”所以,“我爱我自己,我爱于是便有了我自己”,在对世界的不耐烦里透露出我们这代人对世界的爱。
浪漫浪漫,浪得很慢
戏中对集体舞的调侃,挺逗,却饱含柔情。跳集体舞是七十年代人的共同经历,对它的调侃,也是对自己的调侃,带着追忆的。集体舞可能是老师让我们做的最讨厌的一件事,但同时也是惟一可以摸到女同学小手儿的事,所以跳集体舞对我们来说是件浪漫的事——浪得很慢的事。
我记得当年老孟说我有一句话写得特好,虽然最后没用进去。就是,“我爱各省纷纷独立,我爱各省纷纷放弃独立”。我想是因为这个态度有意思,两种视角可以同时说我爱。海子有句诗:“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穷人和富人,纽约和耶路撒冷,母亲和孩子”,我们一视同仁地同情所有人,也审视所有人。
《我爱 XXX》当时没能公演确实遗憾。申请不下许可证未必因为剧本,也可能是演出资质不够吧。当时,王朔开了个文化公司赚了些钱,我们就去找他,告知他不可能收回成本的。他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就把钱出了,够朋友。
如今《我爱 XXX》终于要和大家见面了,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今天,它都有意义,因为每一年都有我,都有爱,都有 XX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