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可托海的初遇
这次进入额尔齐斯河大峡谷,对我来说实在是一种新鲜体验。车子离开富蕴后,经过一个半小时的七转十八弯山间公路后,前面豁然开朗,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可可苏海湖。5月份正是枯水期,开阔的湖底散布着几个蓝色的水宕,其他地方便是长满芦苇和水草的甸子了。在湖边下车,我们都不约而同静静地站在湖边。这里的枯草间已是隐隐泛青,目光由近及远,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新明亮,看到的是一片圣洁的世界。
大约十几分钟后,还在不断变换视角拍摄的我,突然听到朋友的一声呼喊,待我循声转头,看见的是这样的一幕:在蓝天和近处的山脊衬托下,一排驼队从我们刚刚过来的山口,慢慢地朝着这边走过来,离我们越来越近,前面跑着的狗发出的吠声、骆驼在行进中不停地仰头发出的低缓鸣叫声以及清脆悠扬的驼铃声,也渐渐清晰而富有魅力。接着,随之而来的是大队牛群和羊群,蹄声阵阵,哞咩乱叫,在后面两个骑马的人驱赶下,浩浩荡荡,夹裹着尘土,犹如两朵形状各异而又不时变化着的云彩,飘了过来。
我们是幸运的。刚刚进入额尔齐斯河大峡谷的边缘,就遇到了传说中的哈萨克人“转场”。额尔齐斯河流经的地方,遍布着哈萨克人的足迹,那里写满了他们民族自强不息的诗篇。这个时候,是上午10点左右。随着一阵喧腾,哈萨克人转场的队伍从面前走过,向着不远处的可可托海镇缓缓飘荡。这简直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视觉盛宴,让我们激动不已。当地人说,其实,在这里,在这个季节,遇到转场的哈萨克人,实在是太容易了,这只是哈萨克人一年四次转场的开始。于是,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哈萨克人的转场,就一直伴随着我们,真切体验了哈萨克人与大自然紧密相连的大搬家生活。
白桦林里胡安的家
那一天,我们不断地在路上遇到哈萨克人的大搬家队伍,他们都是从冬窝子里(冬天定居的地方)出来赶往额尔齐斯河上游大峡谷深处的高山夏牧场的。我们一行边走边停边拍,晚上住在了钟山宾馆,这是可可托海镇较好的一家私人宾馆了。额尔齐斯河就从可可托海镇昼夜不息地穿过,世界地质界著名的3号矿坑就在镇子的边缘上。当年中苏交恶时为了还债,中国硬是从这个坑里只用一年多时间弄出来一批又一批的稀有矿石,经过额尔齐斯河运到了前苏联,偿还了40%左右的债务。于是,这个被称为世界地质“麦加”圣地的3号矿坑更加赋予了额尔齐斯河大峡谷神秘的色彩。其实,发现并让这个矿坑慢慢闻名于世的还是哈萨克人。辗转迁徙的哈萨克牧民,很早以前就在这里发现了露于地表的绿柱石等宝石,并采集作为珠宝装饰物。他们在不断地转场中捡拾着宝石,带出峡谷,才有了后来矿藏的开采。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沿着额尔齐斯河,来到了离可可托海镇10多公里之外的桦树林。这里被哈萨克人称作“大东沟”,是哈萨克人转场的必经之地,是歇息的中转站。额尔齐斯河上游大峡谷的路都是哈萨克人千百年来用马蹄子踏出来的宽窄不一的道路,他们叫牧道,其实就是转场的道路。由于这里景区开发的需要,开发者已经将只能走汽车的路从可可托海镇修到了更远的神钟山,在那里有一座铁桥,过了铁桥沿额尔齐斯河左侧,再有27公里就到了哈萨克人大搬家的又一中转站——季兰德温泉。除了步行,骑马是进入额尔齐斯河大峡谷深处的唯一交通方式,这也给我们更好地体验哈萨克人的马背生活提供了便利。
远看额尔齐斯河的边缘犹如塌方一般,向导说,那便是100多年前震撼全球的富蕴大地震的遗迹。又一个转场的阿吾勒(小部落)停在了白桦林,他们安置好驼队以及羊群牛群,就在路边吃上了早餐。奶疙瘩堆满了小饭桌,奶茶冒出来丝丝热气。只是我发现,在吃饭前这支队伍的主人将一只羊拴在了一棵树上,那是送给胡安家的。开始我想这应该是他们的一种习惯和风俗,遇到吃饭时都要送给人家一只羊的,这样也算是一种回报。打听后才知道,原来这支转场队伍的主人是我们的三个向导中的一个叫胡安的亲戚。哈萨克人转场中相互在亲戚、朋友、邻里家吃饭,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们之间的相互照应几乎成了一种习俗。
胡安的姐姐一家吃完饭,就要继续前行,他们今天的歇脚点和我们的目的地都是季兰德温泉。收拾上路的时候,我发现胡安姐姐骑的那匹马的马鞍甚是精美,原来这是他们家银制的祖传马鞍。马鞍、脚蹬和其他全套的披挂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已经磨得发亮的牛皮座垫依然完好无损。胡安告诉我们,转场一般需要5到7天,才能到达自己要去的牧场。
哈萨克人的历史就是在游牧中谱写的。在神话般的民间传说里,“哈萨克”的意思是“白色的天鹅”。这个名字象征着哈萨克人群居和迁徙的传统,而哈萨克那历史悠久而又丰富多彩的游牧文化就集中体现在贯穿一年四季的“转场”生活中。
在温泉小旅馆吃手抓羊肉
我们在哈萨克向导的引导下,行进的速度自然要比转场的队伍快。离开白桦林后,沿途经过一些哈萨克人定居的零星村庄,他们叫窝子,最多居住的也只有十几、二十几户。神钟山是哈萨克人崇拜的地方,整个山形犹如一口倒扣的大钟,耸立在额尔齐斯河岸边。为了便于拍摄,我坚持不骑马,徒步行走。拐过一处山口,一处河边平地展现在我的眼前,水草丰美,已有野花开放。突然,向导孜亚提叫我,说那边的一团绿色就是冬虫夏草,春季正在开花。待我走近了一看,却是牡丹。原来我们所说的冬虫夏草,在其生长过程中就是这种野生牡丹,还有叫野生芍药的。它们春季开花,到了冬季凋零时,根部便成了冬虫夏草。这是一种神奇的植物。
下午4点多,我们到达了季兰德温泉,安顿在哈萨克人比多拉的小型旅馆里。这里是山间的一处平坝,高出河床几十米的样子,流经的额尔齐斯河两岸分布着大小十几处温泉,也是转场的哈萨克人洗去一身尘土和疲劳的地方。这家小旅馆其实只有两排小平房和几个硕大的白色毡房,远看就像河边盛开的蘑菇。他在温泉上面盖了石头小屋,将温泉修整得更加适合人们洗澡了。小屋外边围着一绳子的白色布条,据说那是哈萨克人的一种祭礼。
温泉周围景色极佳,此刻正是太阳夕照的时候,温暖的阳光洒满山间河谷和一片片树林,旅馆前面不远处便是一座铁桥,铁桥那头悬挂着一处瀑布。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转场的一家才赶到了这里。他们选择在小旅馆西侧的高台上停下来,安置好毡房,卸下炉灶,便开始做饭。走累了的羊群和牛群散布在周围,卧下来休息,也有强壮的牛羊不停地叫着,一时间牛羊的叫声充满了这块不大的山间谷地。最吃苦耐劳的还算是驮着毡房及整个家当行进的骆驼,它们暂时卸下了重担,有了难得的歇息时间,静静地卧在地。似乎始终昂起的头部,长长的嘴巴不停地咀嚼,还不时地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