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门第》探讨的是一个古老又新鲜的话题:门不当户不对的一对男女,有没有可能相爱、结婚,并且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虽然“门当户对”这个词今天已经很少有人提了,但征婚或相亲过程中,学历、收入、户口、家庭出身等等,仍然是构成“第一印象”的最重要条件。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现实土壤,《门第》一经播出,即引发热议。
这样的反应在导演丁黑的预料之中。他判断一个题材是否有拍成电视剧的价值,标准之一就是看它是否有“现实话题性”。各种类型的电视剧丁黑几乎都拍过,这条标准他始终遵循,现代都市剧《独生子女的婆婆妈妈》是这样,古装历史剧《大秦帝国2》也是这样;抗战题材《地道英雄》是这样,反毒题材《玉观音》也是这样。
《门第》创作氛围好
大众电影:《门第》创作过程中,最愉悦的是哪部分?
丁黑:和演员的合作吧。创作氛围比较好,大家都愿意把自己的东西放在里头。我也能按自己的方式去拍,事先排排戏,演员们一块儿对对台词。对台词的过程中我再调,好传达我对人物的理解。现在拍电视剧周期压缩得很厉害,《门第》的时间虽然也不是太宽裕,但能采取这种拍摄方式,挺好。后来我发现这种方法也不是太耽误时间,因为少了NG的时间,相当于后面的时间放到了前面。
大众电影:《门第》里有不少都是跟你合作过的演员,比如佟大为、杜源等。
丁黑:对。拍戏很微妙,有时候腕儿多了,不一定是好事,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这时候好多问题就超出创作之外了。《门第》最大的腕儿算是佟大为吧,大为呢我怎么要求他都没脾气,一个关系在这儿,一个信任在这儿。杜源跟我也特别熟,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于小伟也是特别愿意把他的角色处理好。周晓欧本身就是特别认真的人,这样的拍摄方式他可能也觉得比较新鲜,他也愿意。大家全在一个创作的氛围里头。《门第》拍摄过程中,也没有要跟谁比,但就是有这样一种无形的氛围,大家都想把它弄得好点好点再好点。
大众电影:你导演了佟大为的成名作《玉观音》,佟大为说和十年前相比,你的脾气好多了。我觉得你的改变不只这一点,你现在的作品和以前相比,个人的特点没那么突出了,但是技巧更加圆熟。
丁黑:拍完《长恨歌》以后,我把自己定位成“职业导演”。有一点我是可以自豪的,那就是我的专业眼光不差,手艺不差。作为导演,这中间包括鉴别、判断和执行。拍《门第》就是这样,我把自己相应的这一面打开,把我对这类题材这类人的感受感悟放进去,戏就会比较好看。对职业导演来说,创作就是“来料加工”,碰着什么我就拍什么。我可能是中国电视剧导演中涉猎题材最广泛的,我什么都拍过。土得掉渣的农村戏我拍过,中国最洋的上海戏我拍过,古装戏现代戏、枪战戏打斗戏,我都拍过。
关注但不研究收视率
大众电影:成为职业导演以后,你面对形形色色的“来料”,在处理跨度那么大的题材时,你有没有什么诀窍?
丁黑:没诀窍,就是做功课。比如拍《大秦帝国2》,我就做了很多功课。在中国,文史本来就不分家,我中文系出身,以前有点储备,为拍这个戏,又跟踪剧本差不多一年。编剧看什么我看什么,九个月的时间跟编剧一起滚剧本。《大秦帝国2》是我拍的第一个古装戏,所以我不单单要熟悉所谓的历史,要了解历史本身的形态,同时对历史电视剧的形态,包括表演形态、镜头形态、语言形态,也要有所了解。包括同类剧的拍法,《大秦帝国2》应该是在一个什么位置上,这些我都必须心中有数。有的人可能更愿意接自己熟悉的类型,这样干活儿更轻松。但我不愿意,可能我在其它方面可能有的创造力已经被限制死了,所以我只能在这些地方满足一下我自己,找补回来一些。你看我现在挺瘦,其实我原来很胖,吃那么多肉,能量怎么挥发?都是靠这个(大笑)。
大众电影:说到职业导演,你关注你的作品的收视率吗?有些职业导演或编剧会研究收视率,甚至细致到这种程度:情节进行到哪里,收视率会上去;情节进行到哪里,收视率会掉下来。他回去就会研究收视率忽高忽低的原因。
丁黑:我关注收视率,但也就是大概其,问一下别人,这个戏的收视率怎么样啊。我没做过这样的研究。这可能还是和我的观念有关系,在我看来,创作更多是一种直觉表达,完全量化成算数的话,一些你力图重现生活形态的东西,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很可能就会被扭曲掉。我觉得电视节目也许可以这样,但电视剧这样,我真的很难想象。拿美剧打比方,它也有很强的生产性,但绝对不会机械。它对人性的刻画,还是来自于创作者自己独特的观察。如果影视创作变成观众要啥我就喂你啥,我觉得会有问题。
大众电影:虽然自诩职业导演,但也没打算职业到那个份儿上。
丁黑:关键看怎么定位,对职业导演概念的定位。毕竟是一个创作人,不是娱乐提供商。无论是性格决定,还是成长背景决定,或者所谓“三观”决定,我都到不了那种程度。
电影和电视剧是完全不同的思维
大众电影:现在影视创作越来越多元化了,除了电视剧,电影和微电影等都有比较大的创作空间,你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吗?
丁黑:电影一直有,没有付诸行动的原因是,如果搞电影你就要把电视剧这块停下来,因为电影和电视剧在我看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思维。2007年我拍了西影厂的《阿妹的诺言》,现在来看,准备不足,太像电视剧了。
大众电影:你所说的“准备不足”是指外部条件不足还是你自己的心理准备不足?
丁黑:心理准备不足——那个剧本也有点问题,整部戏的创作都准备不足。电影的叙事方式思维方式和电视剧很不一样,但现在拍电影的人好像也不讲究——这一两年又有变化,尤其近年来起来的这拨,慢慢开始像电影起来。电影和电视剧一定是有差别的,电影更考验观众的智力。以前讲什么艺术要越曲折才越有味道,如果什么味道都没了,那还叫什么艺术?电视剧没办法,那是由收视群体文化层次决定的。如果电影拍得像电视剧,那拿到世界上肯定会被人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