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块和 50块的差别
眼前的刘杰导演身穿一身白色 T恤，身后是他处女作《马背上的法庭》的海报。这部处女作曾经获得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最佳影片奖。但现在他接受采访，是为了他的第一部商业作品《青春派》。他坐在海报前抽着烟，手机不停地收发各种信息，他的表情会随着票房和上座率的最新变化而一会儿松弛一会儿紧张。“我第一次这样紧张票房，一切都得重头学起。 ”他笑笑说。
“我的电影总要瞄准社会主流问题。比如法制，《碧罗雪山》关注的就是以环保名义对边民的强拆。这回为什么选择高考这个话题，因为它也是一个主流问题。每个家庭都逃不过这一劫。”
他本身没有 90后的孩子，对他们的状态和想法没有切身体验，所有就花了 14个月去各个地方的高校调研。他发现孩子的压力不是直接来自高考，“他们每个人自己没有压力，他们的压力来自家长”。刘杰说，“90后是在一个完全没有物质障碍的环境下长大的，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他们的压力也是家长给的。随着社会差距越来越大，压力也越来越大。问题的根源是社会没有给家长对未来以安全感”。
90后看似有很多选择，但“家长一般都会先施加压力，真不行了，再给孩子找后路。”
20多年前刘杰参加高考时，就没有这么大的压力。“当时不过是 30块钱和50块钱的选择。考上大学了出来做干部，就拿 50块的工资，没考上当工人就拿 30块钱，也没太大的区别。”
打开锅盖，就熟透了
刘杰原本想在黄冈中学拍这部电影，后来发现在黄冈就会拍出一部关于高考苦逼电影。“在黄冈有一个传统，就是透过高考来改变命运。在跟学生聊天的时候，他们说：‘如果黄冈和北京一样，我们就不会这么过了。’当时我心里很难过。”
他觉得这个地区比较极端，于是就想找个能代表全国普遍现象的城市。后来他去了武汉，场景和演员都定好了，要开机的时候教育当局说，不让拍了！这是因为真正的高考临近，不想影响到学生考试。刘杰急了，去找有关部门商讨，他们死活不让，最后抛下一句“你们为什么不去大学校园？”
高考高于一切，也罩住了一切。刘杰说：“很多年我们都是鸵鸟政策。例如‘性’，我们不把这个当作教育内容放在桌面上来谈。这个阶段正是少年们最需要获取经验得到成长的时期，（性）这方面却被罩上了神秘主义色彩，想拿另一个东西去取代。（大人们）跟他们说：他们的首要任务是高考。一个孩子到十五六岁的时候，他的世界观成熟了，他在高中最需要学习的是怎么与别人打交道，怎么建立友情，怎么去和同性建立友谊，还有怎么和异性打交道，为进入社会做准备。而现在我们为一切戴上高考的帽子。”
《青春派》有个情节，失恋的学生想要参加剧社活动，去找老师，说：“给我演个狮子就行。”老师不屑地说，你一个高三学生，折腾什么啊！对于高三学生来说，高考是笼罩一切的玻璃蒸笼，必须要到了大学才能打开锅盖——不过那时候里面的东西早就熟透了。
电影里有蠢蠢欲动要恋爱的学生。刘杰就跟 90后的学生多次接触，他发现这些新生代都很愿意自我表达，“谈到早恋，他们是不会避讳。我问一个孩子早恋的问题。我说：有过感情经历吗？他说：有过。我说：你现在还想这个事情吗？他说：初中有过，但是现在高中不想这个事情。现在对这些事情看淡了”。
侯孝贤画圆
《青春派》所用的演员班底全部都是90后，他们大多数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他们的表演是纯本色的。聊到 90后，刘杰说：“其实每个 90后都是好演员。因为他们很自信，敢于表达自己。演员如果去演别人，你演得再好也不是你自己，任何人你不用演，你在镜头前自如的表达自我，你都会是一个精彩的演员。他们都很自信。没有羞涩。”
刘杰还是很欣赏 90后的。“我们往往会对下一代产生不满，会用我们自己的标准和成长经历去跟他们比较，但跟他们接触之后发现，其实他们也没怎么样。论方方面面是一代比一代更强。我现在跟他们接触，我坚信我在他们那个年龄时比他们傻多了。”
电影里有一个彩蛋，就是侯孝贤客串了一下下，演个很有喜感的老师。刘杰说这个角色设定是源自他记忆中的一个高中地理老师。这个老师操着一口南方方言，讲课也没怎样，但是他有个本事，在黑板上随笔画个圆，就非常圆。下课后刘杰还拿尺去量，发现竟然画得分毫不差。就这么一个本事，已经把当年单纯的孩子们镇住了，到了现在还是念念不忘。
现在的 90后却是见多识广，刘杰说其实他们思想成熟，所以他认为这一代一定会过得更好。由此，《青春派》里无论是农村出来的学霸、天才情痴、三无学生、娘娘腔都得到还算美满的结局。
这多少附带着导演的美好寄望。但这个群体到底怎样，更多的答案还是要在电影以外来寻求。记者让导演从现实出发做考量，“你觉得剧中哪个人的发展会更好”？
刘杰坦白说：“还是‘富二代’过得好。三无学生一定是最惨的。”
社会观察者调研
90后鄙视物质
刘杰花了14个月，去了全国许多高中去调研。他跟很多学生、老师、校长聊天，从而获得梳理了90后群体的特征：
不愤青：他们对社会不公的包容力强，也不会用激烈的方式去表达和反抗。
轻物质：物质在70后的青春中被赋予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但现在90后人手一个iPhone，其实没什么可追求的，所以物质在90后身上肯定被鄙视掉了。
爱早熟：现在已经不是早不早恋的问题，他们不缺少恋爱经验，一些高中生甚至“戒掉”恋爱，有人说：“高考还能恋爱的都是天才。”
善表达：他们不怕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观念，在面对陌生人时没有给自己设置太多的防线和条条框框。
